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關燈
這邊伍德.蒙特利還在與朱庇特拉鋸戰,那邊貝格爾省普艾斯城傳來北方叛軍吃了一個大敗仗的消息,第二天朱庇特到芬特利爾主教府上時明顯不再如同以往咄咄逼人,氣焰也降下去了許多,伍德冷笑著看著,沒有再對他施加多餘的壓力,反而朱庇特開始有意識地對其進行笨拙地討好。

此際正是春末,山櫻雛菊金盞花等等嬌艷的春之使匆匆雕謝離開,朱庇特接到北方叛軍潰敗的消息時,雙手顫抖,他癱坐在扶手椅上許久,等到發覺自己後背叫汗水浸透的時候,已經深夜,他起身朝臥室走去,剛剛站起來又雙腿一軟,狠狠地跌了回去,待到他站穩,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臥室,他才猛然想起,不知道那位雄心勃勃的大主教,查斯特先生,這個時候在幹些什麽呢?是像他一樣茫然無措,是失聲痛哭,是木若呆雞,或者,還是暴怒狂躁?

其實一開始,北方軍屢屢取得勝利,大大小小的勝利或許沖昏了他們的頭腦,就算之後換了更為優秀的將領,也無法遏止他們的驕矜之氣,更何況只是換了主要的將領,下面切實帶兵的小頭目們尚且同一般士兵做著同樣的美夢——絲毫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主城拿下,如此更遑論南方軍隊更少的諸省。

此刻的普艾斯城外,北方叛軍雖然大敗,軍隊損失了足有三分之一的士兵,還有部分的傷兵一時難以再上戰場。然而在其將軍莫斯高的有力號令下,倒是沒有像潰散的螞蟻一般四處亂竄,而是在短短的一天之內,集結到了自己的營隊中。

剛從戰場——真正的主戰場匆匆趕回,這個主戰場,就是柯勒西自從到了普艾斯城巡察周圍地理環境說過迫不得已時要利用的懸崖,至今懸崖邊上或者崖壁上的小樹枝椏上還有破碎的麻布亂七八糟地散落或者掛著,地上斷裂的青銅劍,標槍,梭鏢,七七八八地斜插在地裏,或者帶著屈辱意味地胡亂擺在地上。

等他回了普艾斯城,就聽到南方蒙塔省叛軍已經與十字軍對上,而在三刻鐘之後,他收到了關於敵軍還未撤退的消息。

“這一次對方受到嚴重打擊,然而他們仍然留在這裏,一是因為這裏是至關重要的關口,二是,”柯勒西環顧走在自己周圍的副將與校官,“他們應該還有其他的目的,或者,他們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翻身重來的好時機,”他無比冷靜地分析,“而這個時機,也許就是現在從南方蒙塔叛軍和十字軍之間產生。”

他的判斷並未錯誤,半個月後,修整好後的斯特茵他省軍隊在得知南方蒙塔省軍隊連續連次打敗十字軍的消息後,其將軍莫斯高毅然決定率人自西方布爾松省高原下的小道與佛裏蘭達省的海上航線繞到貝格爾省背後,直接攻下主城並且叫普艾斯城腹背受敵,還有徹底切斷普艾斯城與主城的聯系。

由於這個計劃太過龐大,所以他最終放棄了布爾松省的高原小道,只是將新征一支軍隊留在普艾斯城城外,這支軍隊將由查斯特的親近心腹——格裏親自率領,而他自己則是帶著手下已經熟悉的一幹隊伍,悄悄地,離開了貝格爾省。

昏暗的房間中,空氣中漂浮著重重的塵埃,在光與影的交界中上下翻飛,濃濃的藥味也遮蓋不住那種腐朽潮爛的氣息。

侍從小心翼翼地端著托盤邁進房門,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各拿了一些物品的侍從,那侍從剛剛放下托盤,就聽床上一個渾濁無禮的聲音問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啦?”

侍從驚了一驚,急忙恭謹地回答:“大人,今天是四月七日了。”

“哦——”那聲音消了下去,沒一會兒又帶著顫音問道:“那麽,是哪一年的、哪一年吶?”

侍從又是一驚,不知道床上的大人是不是已經真的年邁到連日子都記錯,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分明精神奕奕地謀劃自己的一切,然而他不敢怠慢,仍然戰戰兢兢地回答:“大人,今年,是新歷九十九年啦。”

“哦、哦——都新歷九十九年了,”老人的話語中帶著一些茫然,更多的是惆悵,“時間,怎麽過得這麽快呀,一晃眼,我都在北方過了十幾年啦——要知道,我可是完全的南方人啊——”

侍從見他難得有興致與精神談論,不由得稍稍放寬了心,與他交談,試探著問道:“大人,您是南方人啊?倒是離鄉很久了。”

老人在他的幫助下,靠著軟枕坐了起來,他的焦距已經開始渙散,侍從一邊小心地餵他喝藥,一邊與他交談。

“南方人?嗯,確實,我可是萊芒省與佛裏蘭達省南部交界處的名城吉凱諾因望族出生,當時家裏面有十幾個兄弟姐妹,大家也是彼此友善,然而隨著年紀長大,也都慢慢疏遠了,我進了神學院後,就更加同他們少了聯系,現在也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呢,記得在南方,我年幼時,游泳可是一個強項,自從踏入了神學的領域,咳咳,”他伸手捂住口鼻,咳嗽起來,那些研成粉狀的藥兌成的藥水就嗆得溢了出來,另一名侍從急忙拿了手帕替他擦幹凈,給他輕輕拍打後背,好一會兒,老人才平靜下來。

“真是老了啊,”老人推開剩下的半碗藥水,“不喝啦,我也等不到那天了,什麽雄心壯志,野心抱負,統統見鬼去吧 !人老了是被催著走,不是人催著時間走啊,管他以後打得怎麽樣呢,我可一點不再關心了,我就在這張床上,安安靜靜地等死神帶我走吧,興許還能碰見貝尼茲陛下——嘿,這個總是搶我東西的混蛋!以後可要叫他好看!”

侍從不敢再答話,匆匆收拾了房間就退了出去,只剩下重新躺著的老人,喝了藥困意上湧。

“嘿,我查斯特,可、可是一直都是別人最大的——威脅啊……”

他這麽說著,已經完全被睡意淹沒了。

鄉間明媚的陽光曬得人暖意洋洋,植物們都是綠意融融,叫人看著不覺精神飽滿,神清氣爽。

但是,桑德拉卻是越發對現今的生活發愁。

誠然,貝蘭對他並不算太差,當時貝蘭的決定倉促,但是他身上還是有些錢財,所以兩人暫時並不擔心生計問題,而桑德拉憂心的事情並非如此,而是他漸漸顯懷的肚子——已經懷孕五個月餘,雖然他人瘦,穿的又是他刻意叫貝蘭買的寬大的衣袍,再加上最近一段時間胃口不好,有些營養不良,但是,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肚子,正在慢慢地長大。

“糟糕,叫貝蘭看見,可絕對不是一件好事,他會變得更加歇斯底裏的,雖然我答應了他絕不會亂走——因為我並不熟悉這附近的路,但是,他知道了,可是會更加瘋狂,也許會和我拼命。”

桑德拉在心中默默地想著,手上帶著薄汗撫著微凸的肚子,暫時還沒有想出一個完美的借口來,好讓貝蘭將他送回主城,這些天,他們住在鄉間臨時租賃的房子裏,他並不敢留下任何標記,就怕除了追來的凱利烏斯,還有那個令人膽寒的劊子手,伍德.蒙特利,他並不敢再賭一次,因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還有一個不得不保護的孩子。

貝蘭偶爾會帶著他去小鎮上,有時候是用他那優美明亮的歌喉在旅店酒館或者鄉間劇院賺取一些費用支撐花銷,有時候則是為了探聽消息,貝蘭也是一個聰明人,他需要通過傳聞,來判斷自己目前的情況好壞,是否足夠安全。

“貝蘭.梅德爾先生,我記得你以前可是一個為了追求生活優質而不擇手段的人。”桑德拉冷眼旁觀了幾天貝蘭的“賣唱”後,終於忍不住開口,“為什麽不和我回到蒂凡卡特琳宮去,我為他感到愧疚,所以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貝蘭冷哼一聲,“我可不敢再相信陛下一派的說法,哈,尤其是您還是他的情人,德蒙大主教大人,您今天是睡糊塗了,開了一個小玩笑,對吧?”

桑德拉不再做聲,低低嘆了一口氣,“辛苦你了,梅德爾先生。”

貝蘭垂下頭,雙手攥得死緊,指甲快要將那皮膚掐破,也不知道是在同誰賭氣。

桑德拉本以為,貝蘭實在支撐不下去兩人的生活後,那麽最壞就是同自己分開,也就是不再管自己的死活,但是,最近夜裏肚子裏的孩子動作頻繁,也就常常叫他分神,忘了自己思考了些什麽,也少了許多時間去觀察周圍的環境是否有了變化。

譬如,貝蘭的天籟之音,究竟引來了怎樣的,叫人急躁膽寒的人物。

那是一個不怎麽晴朗的天氣,上午分明還有陽光肆意地噴發逐漸熾熱的光線,下午,天空中的雲朵慢慢地聚攏,遮住了太陽的面容,雲邊上還鑲了一圈亮邊,著實吸引了人的目光,真是美麗得耀眼。

貝蘭終於決定離開,但是他仍然想要帶著桑德拉一起,他曾經提了一句想要回蒙塔省看看,桑德拉也沒有反對,但是突然想著唐格拉斯正在那裏,也許到了那裏,兩人之間的齟齬可以消除,此時,桑德拉正在替收拾行禮的貝蘭打下手,一邊還要註意肚子中的孩子,全然沒有註意到外面的任何動靜。

貝蘭正在打包一些瑣碎的小東西,突然聽到外面有些雜亂的響動,顯得十分異常,他想了想,不放心,於是走到窗邊,推開,等到看清院子外面的情景後,嚇得尖叫一聲,只不過被他及時捂住,但是他臉上瞬間煞白的神色,還是引來了桑德拉註意。

“怎麽了?”他擡頭不解地問道。

貝蘭驚恐地瞪大雙眼,搖了搖頭,不敢說出一句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 忙碌的日子終於告一段落,可以恢覆之前的正常更新啦~來抱抱~謝謝你們不離不棄,我就厚著臉皮生死相依吧,哈哈,哎哎,姑娘們,別走啊~我沒有那麽嚇人啦~――開個玩笑~#^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